One minute
Death of a homeless man


八月四号,两周前的一个周天傍晚,我去常去的那家WWS采买。门口睡着的homeless在那里驻扎有一段时间了。多数时候经过那里,只能看到一个空床铺和一些零碎家当。但那一天的傍晚,那个homeless就在那里,是个男性,我没有仔细注意过他长得什么样,总怕自己目光多停留几秒会带来冒犯。
那天心情不错,刚好有买一提四罐装的tonic water,彼时第一次尝试是知道它可以配gin,后来发现单喝也很棒。我提着满满两袋子的东西出了超市,又一次经过那个homeless。心里闪过一个念头,也许可以送给他些什么,不太贵的,我能舍得且他容易吃或喝的。但手里提着满满重物使我狼狈,只得径直去了地下停车的地方,把东西赶紧先放到后备箱里。接下来的自然动作本该是回到驾驶位,但关好后备箱后的那一刻,我停在了那里,在想要不要真的返回去送那个homeless些什么。这个念头最开始只是在我上去经过他时闪过,但一直萦绕在意识里直到此时。我放弃多想的麻烦,干脆地拆了一罐tonic水,然后又返回原路乘直梯走了上去。那段时间,从停车场出来向上的直梯坏了好一阵,那几周每次去都发觉还是要靠走路上去,暗暗抱怨土澳的办事效率。
尽管是做善的事,但我还是有一丝丝怯,可能因为见过很多homeless因为精神问题,总是很有攻击性。出现在他面前时,他正坐着,我扫了一眼旁边还有一瓶可口可乐,应该又是哪个好心人送的。我快速轻声地说了一句“I want to give you something", 然后递上了那罐tonic水,他很自然地接了过去。印象里他应该没有说谢谢。之前有过满大街给homeless送三明治的经历,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所以只要对方没有过分敌意,已经算是情况很不错了。
总之,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这位homeless的接触。
今天是八月十九号,下午结束工作去超市采购这一周的食物。停车场通往上面的直梯已经开始工作了,终于。以及超市大门旁,属于那个homeless的位置上摆了几束鲜花和几个卡片。我在还来不及多想时凑上去看,才发现是"In memory of the homeless man who died here today". 这个today也许是今天,也许是昨天,也许是之前的某一天,当第一个人发现他永远睡着时。在另外几张卡片上,有人提到了这个homeless man的名字,还有人说他对自己的生活有着积极的影响。我不知道他们和这个homeless man (在我这里还是nameless)有过怎样的接触和对话,毕竟绝大多数时刻,人们来来去去,连目光都不会落在那个角落。而这点不足道的联系是怎样留在他们的记忆里,甚至让他们买花,写卡片,放在这里。
我在那唯一一次的接触里也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,因为是傍晚,超市橱窗的光使得看清他不是那么容易,而我也害怕仔细的打量会显得冒犯。我只是做了一件让我在那一晚自我感觉良好的事情,那个对象可以是任何人,homeless,nameless。直到今天意外闯入了这个轻飘的死亡里,又一次想起了我和这个具体的人,两周前的那次短暂接触。这一次,我知道他叫Dylon,而有人亲切地称他Dillo。